7
她开始对着空气说话。
“璃璃,吃饭了,妈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妹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,她开始害怕那个空荡荡的衣柜。
也害怕那个整天对着空气说话、疯疯癫癫的妈妈。
我的葬礼上,没有几个亲戚愿意来。
来了的,也只是坐一坐就走,没有人愿意留下来吃一顿饭。
爸爸尝试过卖掉这套房子搬家,却被妈妈拿着菜刀逼了回来。
妈妈双眼通红地吼:“不准走!璃璃还在柜子里等我们,我们走了,她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!”
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,妈妈爬进了那个还没有来得及扔掉的衣柜。
妈妈学着我死去的姿势,将自己蜷缩在那个狭小、黑暗、依旧残留着异味的衣柜里。
她抱着自己的膝盖,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这么挤原来这么黑璃璃,冷不冷?妈妈来陪你了”
爸爸发现她时,她已经因为缺氧而面色青紫,呼吸微弱。
但在冲上去拉开柜门的那一刻,爸爸犹豫了。
他的心里,甚至闪过解脱的念头:死了也好,死了,就都解脱了。
但最终,他还是救了她。
妈妈没有死成,被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,就彻底疯了。
一年后。
家彻底散了。
爸爸因为精神恍惚,在送外卖的路上撞了车,腿断了一根,再也干不了重活。
他每天撑着拐杖,等在小学门口。
只要看到穿校服的小女孩,他就会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已经融化的糖,语无伦次地喊:“璃璃,爸爸给你买糖了,你出来吧。”
路人厌恶地避开,骂他是个疯子。
妈妈每天拿着一把破扫帚,在家里不停地扫地、拖地。
地砖已经被她磨掉了一层,她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“不能弄脏璃璃怕脏弄脏了璃璃就要躲进柜子了”
只要看到家里有绿色的瓶子,她就会像受惊的猫一样尖叫,直到把瓶子砸个稀碎。
欢怡变得沉默寡言,只要灯一灭,她就缩在墙角发抖。
她不敢靠近那个衣柜。
衣柜的门大敞着,像一张嘲讽的嘴。
那个家成了一个被诅咒的地方。
即使是白天,路过的人也会加快脚步,说那里总能听到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。
在一个下雪的深夜。
大雪盖住了城市的肮脏。
妈妈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,跑进了雪地里。
她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最后倒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。
雪盖在她的身上,把她变成了一个洁白的雪人。
爸爸送完外卖回来,就站在不远处,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
手里攥着那支已经过期的护手霜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燃,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,拿反了。
燃烧的烟头烫在他的嘴唇上,他却毫无知觉。
家里的灯光昏黄而压抑。
我的房间里,那个衣柜的门依然大敞着。
它像一张永远也无法闭上的嘴,无声地、永恒地诉说着这一家人的罪孽与惩罚。
只有已经死去的我,化作了风。
像极了那天。
胶带被撕开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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