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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切都成埃落定之后,尚书府给我办了一场很大的葬礼。
爹爹几乎掏空了半个家底。
我的灵堂从正厅一直搭到了前院。
白幡沿街挂了半里长,和尚道士请了三班,日夜不停地诵经。
满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来了,在灵前鞠躬上香,用同一副沉痛的表情说“节哀顺变”。
我飘在白幡顶上,看着这场为我举办的盛宴。
胖墩墩的户部侍郎在灵前鞠了三躬。
我想起活着的时候,有一回在街上遇到这位侍郎大人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问旁边人:“这是尚书府那个乡下接回来的?”
那人说是,他便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连招呼都没跟我打。
可现在我死了,他倒是不辞辛苦地来给我上香。
人死了以后,待遇反而比活着的时候好了。
真是奇怪。
季锦书被押回府是在葬礼的前一天。
青云庵的尼姑把她送回来的,说是要她在灵前谢罪。
灵前谢罪安排在葬礼当天的清晨。
宾客还没到,只有家里人在场。
她被按着跪在我的牌位前,跪了整整一夜。
母亲没有来,兄长站在旁边,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。
父亲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攥着那张我从乡下写回来的家书,一句话也不说。
谢罪结束后,侍卫把她拖起来,准备送回青云庵。
她上车的时候,忽然回头看了兄长一眼。
“兄长,你还会来看我吗。”
但兄长没有回答。
葬礼散后,兄长独自去了我的墓地。
新坟在后山半山腰,是父亲亲自选的址,说这里向阳,冬天不冷。
墓坑挖得很大,旁边还留了一块空地。
父亲说,等他百年之后,就葬在我旁边。
兄长没有带下人,自己扛着一把锄头,提着一只布袋,一步一步爬上山来。
他把布袋放在墓碑旁边,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是那双我没纳完的布鞋,还有一盒新买的绣线。
绣线是上好的苏绣线,跟我纳鞋底用的那卷粗棉线比起来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他把鞋底和绣线放进墓前的石龛里,摆得整整齐齐的。
然后他就蹲在那里,看着墓碑上刻的字发呆。
“雁回。”
他忽然声音很轻地开了口:“鞋你带到那边慢慢做,不急。”
“等哪天哥哥也过去了,你再给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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