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府衙。
知府大人看了我的文书,又看了看我,叹了口气。
“沈姑娘,你确定要脱离沈家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想落户何处?”
“江南。”
“我自幼在江南长大,那里才是我的家。”
知府大人点了点头,提笔写下文书,又盖了官印。
“好了,从今往后,你就是自由身了。”
“这是你的户契,收好了。”
我接过户契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折好塞进怀里。
走出府衙大门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。
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是沈家的女儿。
我只是沈清荷。
一个自由的人。
但没多久,沈清禾忽然疯了。
这是我从街头巷尾的议论中听来的。
自从公堂那日之后,沈清禾的名声就彻底臭了。
京城里到处都在传,说她蛇蝎心肠,连自己亲妹妹都容不下。
说她不知廉耻,未过门就住进魏府。
说她心狠手辣,连身边的丫鬟都不放过。
沈家想给她另寻亲事,可京城里但凡有点脸面的人家,都不愿意娶她。
沈明远急得团团转,沈夫人更是哭天抢地。
可沈清禾却像是完全不在乎。
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,不吃不喝,也不见人。
直到有一天,丫鬟推门进去,发现她不见了。
沈家人找了一天一夜,最后在城外的湖边找到了她。
她已经死了,是投湖自尽。
尸体泡得发白,浮在水面上,像一朵枯萎的白莲。
沈夫人哭得昏死过去,沈明远也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可京城里的人,却没有一个同情她。
“活该。”
“自做自受。”
“死了也好,省得祸害别人。”
这些话传到我的耳朵里,我没有任何感觉。
不恨,也不痛快。
就像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死讯。
嬷嬷问我:“丫头,你不难过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难过。”
“这是她罪有应得。”
“我没有亲手杀她,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。”
嬷嬷看着我,没再说什么。
沈清禾死后第七天,我收拾好行囊,准备南下回江南。
嬷嬷已经先一步回去了,说是要把院子收拾出来等我。
我背着包袱,走出客栈,却看见魏斐站在门口,
他瘦了很多,眼眶凹陷,胡子拉碴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看见我出来,他欲言又止。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回江南,那里才是我的家。”
魏斐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清荷,我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我摇了摇头,“不必再见了。”
“前世的事,我没法不恨你,更加没法原谅你。”
“但恨一个人需要用一生记住,我不愿记住你,所以就不恨了。”
说完,我绕过他,一步一步,走向马车。
车外,魏斐道歉的声音传来。
“清荷,对不起”
我没有回头。
阳光照在前方的路上,暖洋洋的。
魏斐也没有追上来。
他站在城门口,看着我越走越远,直到消失在尽头。
他也就站在那,站了整整一天。
从日出到日落,从黄昏到深夜。
直到月亮爬上枝头,他才转身,走回魏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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